“这破地方，可不是什么江南烟雨。”沈静姝裹紧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湖纺长衫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刚出车站，一股混杂着尘土和官府马粪的味儿就熏得她直往后仰。

她这身打扮，远不符合这北平和江南闺秀的体面。一身素雅的苏绣，腰间系着一条乌木嵌银的带子，更像是避难时仓促间套上的。可如今的北平城，讲究的怕不是这个。

从车厢里下来，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外面站着几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，神色横亘，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下车的人。沈家没了，家眷被安排到上海一处宅子里暂住。她接了父亲的遗愿，想来北平，看看能不能用自己这点医术，为这个乱世做点实事。

可刚下车就这阵仗，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姑娘，搭把手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。

沈静姝抬头，只见一个身形壮实的中年汉子正伸出手，指了指她头顶行李上的一个小包袱。她这才反应过来，自己背了个小小的医药箱，除此之外，就只有一个小皮箱。

“多谢。”她道了声谢，接过行李，心里却更不安了。这乱世，颠沛流离是常态。可她最怕的，还是这种莽撞的场合。

“往这边走，东边里弄，有个老宅子，暂时住下。”汉子指了指不远处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，“我也是避难来的，见姑娘站在这里，看着面生，才叫你一声。”

沈静姝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跟着汉子拐进了那条巷子。巷子口果然有个紧闭的柴扉，汉子递进去一个信封，里面似乎是一块银元。“老宅子的太太，说是给我们这些避难的留了些吃食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沈静姝又道了声谢，看着汉子挤进人群，才转身往里走。

巷子里的房子都低矮破旧，墙皮斑驳，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，只有一个老妇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着她。沈静姝赶紧点头哈腰，说是沪上来的亲戚，暂住几日。

老妇人似乎很满意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稀粥，递给她一个窝头：“快吃吧，刚出锅的，还热乎。”

沈静姝接过碗，看着碗里那点寡淡的米粒，叹了口气。在这个时候，能吃上一口饱饭，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。

正吃着，一阵骚乱从巷子另一头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