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端着咖啡杯，在茶水间磨磨唧唧地加糖，就听见旁边几个大姐小声嘀咕。一个短发卷卷的，眼尖得很，指着我正盯着的那包速溶咖啡：“哎，我说你，咖啡都泡这么苦，跟王总那闷骚劲儿似的。”

我手一抖，糖勺子差点砸了杯子上。我擦了擦眼睛，假装没听见。但那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我听见底下那一句：“还有张伟那乐呵呵的，跟王总凑一块儿笑，我瞅着贼拉拉别扭的。”

张伟就站在旁边，不知道是没听见，还是听见装没听见。他正弯腰跟一个黑胖同事递文件，那乐呵呵的笑脸绷得老大，眼角挤出两道褶子，活像被门夹了脑袋的弥勒佛。黑胖同事塞给他个橘子，他顺手擦了擦手，嘴里还“哎呦”一声：“谢啦谢啦，小李你小子也跟风啊，昨天不还说我胖吗？”

我默默把这包咖啡粉往他咖啡杯里倒多了百分之二十。他要是喝出不对劲儿，正好顺嘴可以把这锅甩给王总。

下午三点，财务总监方姐叫我去她办公室。方姐四十出头，瘦猴一个，说话像机关枪。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，见我来了，把文件签好递给我：“小李，这个报销单王总批了，但他没签字，你给拿回去。”

“又没签字？”我把文件一拿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方姐抽根烟，吐个烟圈：“谁知道呢，或者王总忘了，或者……”她摇摇头，“算了，你拿去吧。”

我拿着那张盖着公章但没签名的报销单，在楼梯口碰见张伟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耳机线把脑袋勒得跟个包子似的。我把他拦住，把报销单塞他手里，压低声音：“方姐又让你拿回去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他把文件夹进西装内袋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，脸上那种乐呵呵的表情瞬间僵了又缓过来，冲我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快得像条滑溜溜的鱼。我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里直犯嘀咕。

我回到自己的格子间，刚坐下，就听见张伟在格子间门口探头探脑地喊：“哎，小李，王总办公室在哪儿？”

我头也不抬：“三楼拐右第三个门。”

他感激地应了一声，脚步轻快地跑了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就像……就像家门口那缸金鱼，今天居然自己跳出来溜达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