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狗蛋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眼前发黄的土地发呆。知了在枝头扯着嗓子叫唤，一声高过一声，把人心里头那点懒洋洋的烦闷都勾了出来。

他手里攥着个空烟袋，过滤嘴的地方都磨得卷卷的。这烟是他自己编的，烟叶是去年从县集上捎回来的，烟杆是打死的黑枣树条子。抽起来味道不算顶冲，但烟气儿在夏天的热风里散得慢，呛人得很。

“嘿，狗蛋，又犯愁了？”旁边树桩子上坐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，虎背熊腰的，就是眼神不太灵光，总爱走神。

宋狗蛋没抬头，就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他心里头正堵得慌。

这堵得慌，是因为今天早上，村里来了个生面孔。官府的捕头，年纪不大，看着倒挺正派，青天白日就坐在村头的石碑前写写画画，也不管地里活儿，也不知道问东问西，就自个儿闷头画画。

画什么呢？狗蛋看着那墨汁在纸上晕开，像画个鸟窝，又像画个啥虫子，反正他瞅着就是不得劲儿。那捕头画得挺认真，眉头锁得紧紧的，连知了叫都听不见，狗蛋瞅着都觉得他板着脸挺威严的。

按理说，这年头，官府的人来了，村里人得躲着点，低眉顺眼的好。但狗蛋偏不。他看着那捕头，就觉得那家伙看着冷冰冰的，但手脚倒挺麻利，画着画着还自己挑墨汁，拧笔杆子，收拾东西，没个闲工夫。

“啧，”狗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闷不拉叽的，一个年轻捕头，至于跑这么偏的穷乡僻壤来画画吗？”

庄稼汉吓了一跳，赶紧把老腰挺直了些。“哎哟，狗蛋，可别胡说八道，当心官府的人听见。”

“怕啥，”狗蛋斜了他一眼，“我又不惹事。我就是说，这捕头看着是块好料，就是闷得跟块老疙瘩似的，怕是一辈子都跟石头一块儿的命。”

他自个儿乐呵了一下，觉得这话糙理不糙，还挺解气。要搁平时，他敢这么跟官府的人说话？嘿，早被打飞了。

可偏偏今天，他没觉着害怕。不知道为啥，那捕头虽然板着脸，但狗蛋看着他，就觉得那捕头眼里头没那么多算计，倒像是……挺单纯的。

这想法一出来，狗蛋心里就毛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