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咽了口唾沫，后脖颈子一阵发凉。这身衣服，搁平时，他洗三次都未必有这股子霉味儿。领口袖口还沾着几块汗渍，颜色发黑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贬值的狠劲儿。他试着动了动，嗯，合身。身板子比他矮半头。这谁家二愣子啊，偷他旧衣服还当军装穿？

他正琢磨着这茬呢，突然听见旁边一个粗嘎嘎的声音：“新来的，赶紧装老实人！别到处晃荡，看见没，那边有棵歪脖子杨树，麻利儿往那儿蹲！”

李明心里一咯噔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不远处，一个挎着三八式步枪，上着残破军装的日本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。旁边还几个同样装备的日本兵，端着上了刺刀的枪，在巷子里搜索。这架势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
李明心里头咯噔一下，赶紧跟着那新兵往歪脖子杨树跑去。这杨树长得歪七扭八，树冠一半偏西，一半偏东，活像个喝醉了酒的老头子，正对着太阳打哈欠。

“快，蹲下！装作在看树！”

李明赶紧扑地，脑门子親了一层土。他紧张得不行，手心直冒汗，心脏怦怦直跳，感觉像要蹦出来似的。

周围几个中国人的脸蛋子都苍白得像纸一样，跟他们刚才那股子膘肥体壮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李明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新兵，只见他也是一脸紧张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泥地上，晕开个小水洼。

“妈的，吓死我了……”新兵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里都带着哆嗦。

李明心想：这帮家伙也是，装得跟真的一样，差点没把我吓死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日本兵朝歪脖子杨树走来，手里还拿着翻译棒。

“八嘎！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……我们是看树的！”新兵哆哆嗦嗦地回答。

日本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，突然，他眼睛一瞪，指着李明：“你，衣服怎么这么新？”

李明心里一惊，心想完了，肯定是我这身衣服太显眼了。

“我……我这是刚买的！”李明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
日本兵又走到新兵身边，用爪子指着新兵的肚子：“你，肚子怎么这么鼓？”

新兵脸色更白了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我……我这是吃多了！”

日本兵听完，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李明和新兵都松了一口气，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