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林晓川踩着高低档布鞋，刚从工厂食堂溜出来。兜里揣着三分钱，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，想着回家炖锅杂鲫鱼，明天给老娘送个鸡蛋。结果刚转进巷口，就撞上隔壁王婶拎着个搪瓷缸子，正对着电线杆上的广播探头探脑。

“……听说啊，县棉纺厂那个技术员，要来咱们市钢厂相亲了！三十出头，人长得俊，大学出来的知识分子，能写会算，那可是天之骄子！”

王婶唾沫横飞，可林晓川心里却没多少波澜。她叹了口气：“得嘞，我婆婆那老胳膊老腿，怕不是又要跑钢厂报销中药材了。”

回到自家那四四方方的土坯房，林晓川把食堂剩饭倒进搪瓷盆里。老娘正窝在灶台边，戴着老花镜，哼哼唧唧地给草药上笼。见她回来，赶紧端起药碗：“晓川啊，你表舅说，钢厂新来的技术员，明天要去县里买书，让你给捎带两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，人家是知识分子，得显摆显摆。”

林晓川嘴角抽了抽：“妈，人家是技术员，又不是学渣，看那玩意干嘛？”她扒拉两口剩饭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明天是去相亲。”她故意拖长了音调。

老娘手里的勺子僵住，然后重重砸在盆里：“相亲？谁？谁要给你相亲？！”背后传来婆婆压低嗓音的嗡嗡声，“别是我二姐家那跛子儿子！他娘当初给我家下过狠口，我伺候不了他一辈子！”

“不是，妈，是钢厂新来的技术员。”林晓川往盆里又扒拉了两口饭，“王婶说的，人特能打，是厂里头一枝花，眼光贼急。”

婆婆的声音瞬间拔高：“技术员？能打？谁家姑娘他瞧得上眼？这年头，婆家捧媳妇是基本操作，还能指望婆家给你擦屎？”

老娘 segmented 啦：“就他娘这不松紧的，指不定又惦记谁家的针头线脑呢！晓川，听妈的，相亲这种事，要不……”

“行啊妈。”林晓川突然笑了，“那就去呗！谁给他做媳妇谁知道好，你总不能眼睁睁看我守着个窝囊废过一辈子？”她拍了拍盆，“明天我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给你捎上，顺便……给我自己带本书。”

窗外的狗吠了两声，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