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川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太阳毒得像是要把地皮给晒裂开。她盘算着，这头老黄牛要是能卖个二十块，加上她上个月在镇上卖鸡蛋攒下的那点零花钱，勉强够给家里买口像样的锅了。

这口锅可不是随便买的。她原来的公公，一个懒散的酒鬼，每次下地回来，就喜欢在漏风的灶台上瞎忙活，要么蹭着邻居家的火，要么干脆生火做饭，结果不是糊了就是烧裂了。家里几口人，就靠着那口缺了口的老铁锅，锅底都磨得见不得人，锅盖上的铆钉都快掉了。

前两天，她回娘家，看她哥家新买了口不锈钢锅，用着又省气又干净，她妈就念叨，说她男人家里穷，连个像样的锅都买不起。她哥嘴硬，说：“姐，你弟媳不是说了嘛，再攒攒，过阵子给他买。”她妈撇撇嘴：“攒啥啊，人家天天盼着嫁过来呢，等嫁过来了，还不任由她摆布？”

这话她哥没反驳，她妈也没再往下说。但林晓川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她男人窝囊，她婆婆贪得无厌，她指望他们买锅？门都没门。

“唉，”林晓川叹了口气，摸出根晒蔫了的葱，啃了起来，“老黄牛怕是卖不上二十块了。”

黄牛是婆婆当初给她的，说是让她喂着，牛奶好，人也好。结果呢？这黄牛长得比村里的公牛还瘦，还老往她家菜地里拱，不是啃青菜就是甩蹄子踩坏菜苗。她婆婆还美其名曰：“那是它有灵性，知道你家缺菜吃。”

林晓川没工夫跟老东西置气，她得想想办法。卖牛能卖多少钱？再说了，这牛要是真卖了，婆婆那老脸往哪儿搁？

正琢磨着呢，一个挎着布包的大妈走了过来，在她旁边蹲下，搭着凉棚，笑眯眯地打量着她：“闺女，看你在这儿发呆呢，是不是又遇上啥难事了？”

林晓川瞅了瞅来人，四十来岁的年纪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盘在脑后，梳得整整齐齐。是她婆婆的远房表姐，以前跟婆婆一个厂子上班，后来也退休了，就住在镇上，没事爱串串门。

“没啥，”林晓川扯了扯嘴角，不想跟这婆婆的人扯关系，“就是琢磨点事。”

“琢磨啥呢？”表姐伸手搭在她肩膀上，一股廉价肥皂味扑鼻而来，“看你这脸，都晒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