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林溪觉得自己这张脸怕是冻得通红，可心里头却是一片冰火两重天。她哆哆嗦嗦地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风吹得哗哗直响的纸，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，却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，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。

休书。

这两个字她认得，很小的时候，在娘亲的书中见过。那时候她只当是故事，如今却真切地躺在了自己的手里，成了摆在面前最刺眼的一道菜。

脚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，林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她最了解这个继母，也最了解这个继妹。若不是她，自己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吗？爹爹病得那般重，她处处刁难，哥哥战死沙场，她立刻就将族人卖了个干净，如今又把将军府弄得鸡飞狗跳，最后将脏水全泼到了她这个“私生女”身上。

真是好算计。

林溪把休书往地上一扔，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被惹恼了后的煞气。她咬着牙，声音因为冷和委屈而有些发颤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苏氏，你得意忘形了？我爹爹活着的时候，这座将军府容不下的人，现在死得差不多了，你还想得意到什么时候？”

苏氏捂着脸哭得更凶了，嘴里不停地咒骂着：“你这个不孝女！我待你如珍如宝，你却恩将仇报！要不是看在爹爹面上……”

林溪嗤笑一声，打断她：“珍如宝？你给的‘珍如宝’，就是把我推出去让人家打，让我受尽白眼？你爹爹病榻上，你呢？守在旁边伺候的是你，还是那个……呸！那个个鬟？”

她踉跄了一下，伸手想抓住什么，指甲在冰冷的石阶上划出了一道道浅痕。爹爹病重那段时间，她不是没想过回府，可她知道，回去就是羊入虎口。她心里苦，却也只能咬着牙在外头赚些银钱，想等爹爹好起来再回府理论。

没想到，她等来的不是爹爹的好起来，而是这张休书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一声轻响，休书被风吹走了，飘飘扬扬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。林溪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纸角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。

她不是炮灰吗？不是注定要被继母和继妹折磨致死，然后背负骂名吗？怎么……好像不是这样？

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苏氏那张梨花带雨却难掩得意之色的脸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、幸灾乐祸的邻居面孔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