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蛋背着柴火往家走，脚步子有点虚浮。这天山的活儿，比他上辈子在山脚下给人扛包还累。他今年二十一，人送外号“林狗蛋”，因为整日在林子里转悠，人长得跟刚出窑的愣头青似的，愣是愣得可爱。

走到半山腰，一块石头一滑，他整个人往前扑去。好在他腰间别着个柴刀，顺势一撑，没摔成落汤鸡。可那柴刀一偏，砍了旁边一株野生的野葡萄藤，哗啦一下，几串紫莹莹的葡萄掉下来，砸在他脚边。

林狗蛋心里懊恼，这破刀，净干坏事。低头一看，那葡萄青紫发亮，看样子还没熟透，可看着是真好看。他蹲下来，伸手刚要去捡，一只手先动了。

“哎，别碰！”

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山泉叮咚。

林狗蛋抬头，看见个穿着靛蓝布褂子的小媳妇，正瞪着眼看他。小媳妇约莫二十出头，脸蛋子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，嘴唇红润，眼睛大而有神，就是眉宇间带着点娇嗔，像是随时要撅嘴的样子。

“你……”

林狗蛋ぼうっとして，他认得她。村东头王寡妇家那个闺女，叫王翠儿。他人老实，村里姑娘盯着他挑眼的不少，唯独她，见了他总是抿嘴浅笑，不说话。

“这是我的地，”王翠儿往前走了一步，指了指那野葡萄藤，“今儿刚结果，还没熟。”

林狗蛋讷讷地点点头，把柴刀往背上一扛，“我走我的，碍不着你。”

王翠儿没再说什么，扭身就往村里走。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她忽然停住，扭过头看他。

林狗蛋正琢磨着回家怎么跟老娘交代砍了谁家的树，就见王翠儿小跑着过来，到了跟前“扑通”一声，在他腿边坐下了。

林狗蛋一愣，手里的柴火差点没拿住。

王翠儿仰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林狗蛋，你……”

“我什么我？”林狗蛋挠挠后脑勺，“我砍了你的葡萄，赔你。”

王翠儿噗嗤笑了声，巴掌轻轻在他腿上捶了一下，“傻样。赔什么，多大了还当孩子。”

林狗蛋看着她，突然觉得这话挺顺耳。他混在村里二十一年，除了上山砍柴，就是下地干活，跟人话说得少，此刻反而有点手足无措。

“那你坐这儿干嘛？”

“等你啊，”王翠儿声音压低了点，“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