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的皮肤有点发烫，方向盘好像也没法再摸了。喇叭声是实打实在我脑仁上砸，嗡嗡的，像夏天放了学的蝉鸣，吵得人只想掀了这破车，一拳打那姑娘脸上去。

可我没动。

心里那股子劲儿，像打翻了的墨，在胸腔里咕噜咕噜地翻腾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余光里那抹白，那么像。像小时候我家那棵老梧桐树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啦往下掉，落在路中间，被车轮碾得稀碎。记忆里那男生，也叫沈知秋。

沈知秋。

车外头起了小雨，点子不大，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。雨丝儿顺着玻璃斜着往下淌，像有人用手指划拉的痕迹，有点陌生，又有点熟悉。我烦躁地吐了吐舌头，尽量让呼吸平稳点。不能慌，不能让她看出来。

她站在雨里，没急着过来。或许在等车？或许…是故意在躲我？

哈，肯定故意。谁会傻站着淋雨啊。

心里的雨比车外的还大。哗啦啦，顺着喉咙往下流，有点咸。这雨下得邪乎，明明是秋天，空气里却飘着股凉意，钻进骨头缝里。车里的空气开得很足，冷气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。

手机在储物格里，懒得拿出来看。qq99弹出个消息提示，我没点开。屏幕暗下来，映出我眼下淡淡的青色。呵，昨晚又熬到了半夜，为了搞那个甲方爸爸的破项目。真是该死的忙。

雨渐渐大了点。喇叭还在响，但我赌她不会过来。要么，她在赌我不会下来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就像小时候我家后院那片竹林，风一吹，叶子互相打来打去，沙沙响，吵得人心烦。可那时候我总喜欢蹲在窗边看，看叶子那么一片片地落，看风吹过竹梢，阳光通过叶隙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光斑。

沈知秋，沈知秋。

我叫林晚。林是树林的林，晚是夜晚的晚。从小就喜欢沈知秋这个名字，不知怎么的。他也不知道，他只知道我林晚，那个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，追着他要糖吃的小丫头。

后来呢？

后来我就长大了。学的专业，干的工作，认识的人，都跟那时候不一样了。他呢？他不也变了。

车该走了。喇叭声停了。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，手指搭在油门上，肌肉绷紧。

启动。车子缓缓往前挪，避开了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