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视镜里的笑意越来越盛，我几乎是眨眼就差点把方向盘扬起来。心脏擂鼓似的，砸得胸腔生疼。拉开车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吹得头发乱糟糟的，反而让脑子清醒了点。

车还在往前挪，跟后面那辆从始至终就没想停下的车较劲。我看向窗外，天色已经暗了不少，路灯依次亮起来，给湿漉漉的地面镀了一层惨白的光。路边歪歪扭扭栽着几棵梧桐，叶子掉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得老长，像伸出去无数只手，捞着周转不灵的暮色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好像把车往旁边靠了靠。不是故意要挡路，就是手指抖得没控制好方向。结果，车头硬生生蹭到了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。

“吱嘎——”一声轻响。

我猛地回过神，心惊肉跳地看过去。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一道没愈合的疤。后视镜里的女孩还在笑，那笑容干净得像刚下过雨的玻璃，看得我眼皮直跳。

“停车！”她终于忍不住喊了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那吵闹的喇叭声里，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
我赶紧踩了刹车，车停得有点猛，吓得后视镜里的女孩连人带车都向后仰了一下。她站稳后，推开车门，朝我的车走来。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。

“喂，你停车干嘛？”她走近了才看清是我，眉头微微蹙起来，“没看见后面车长龙吗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解释是手抖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喉咙干得发痒，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……不好意思，没注意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，径直绕到我车头这边，看了看树干上的划痕，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树。晚风吹起她的头发，有几缕落进了眼睛里，她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下。

“这树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是我家的。”

我：“……”

好吧，看来今天的运气是用车头和运气换的。

她转身，弯腰从后备箱里拿出个小喷壶，对着树干划痕周围喷了喷什么，又拿出一卷胶带，撕下一块，贴在了划痕上。她的动作很认真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好了。”她说，看向我，“以后开车，还是小心点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站得笔直，晚风吹起她白色的连衣裙，像一片浮动的白羽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