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惊鸿一瞥

李玉郎站在前厅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。屋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粗布衣料摩擦的沙沙声，还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刚从外头回来，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味和硝烟气，这种味道他习惯了，可进了将军府，却觉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
“不在。”

他问了一遍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。前厅里冷锅冷灶的，仆人早都撤了，只留下他在这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。桌上还摆着半碗昨夜剩下的饭菜，葱花都蔫了，像极了这府里的死气沉沉。

“主子。”

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探询。李玉郎转身，看见顾云深负着手站在廊下，肩头披着件素色的外衣，反衬着墨色的军装，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墨笔。

“什么事儿？”李玉郎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，眼神却越过他，飘向窗外。天色阴沉得厉害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像是要下一场大雨。

顾云深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，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剩菜上。“这是主子的晚饭？”

“嗯。”李玉郎瞥了他一眼，“吃吧。”

顾云深却摇摇头，目光落在地上。“下人都撤了，主子要喝点热水。”

李玉郎脚步一顿，没接话。他最近连水都喝得不多，更别提热水了。战场上早就习惯了缺水，可这府里……倒也未必是渴不死人的地方。

“主子，”顾云深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我去前院守着。”

李玉郎心里一沉，刚想开口反驳，却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顾云深这人，最是稳重，从不做没把握的事，偏偏这府里的主子性格孤僻，两人凑一块儿，不是冤家不聚头。

“行。”李玉郎咬了咬牙，挥挥手，“你去吧。”

顾云深退了一步，又前进一步，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的扣子。“夜里凉，主子多穿点。”

李玉郎没动，因为他看着顾云深袖口的墨迹，突然想起前阵子演《霸王别姬》时，那人唱到“汉兵已略地，四面楚歌声”那会儿，顾云深也是这样，指尖沾着墨，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。

他当时还笑话他戏演得不像，只听到文言文，没看到楚霸王的悲壮。后来才知道，那不是演，是真心疼霸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