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从防空壑里爬出来，后背腌了层泥，活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泥鳅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霉味，混杂着死人的腐臭——那些倒霉蛋没赶上撤离，在轰炸中直接填了壑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发现嗓子眼跟砂纸似的。

“得出去弄点吃的。”林默嘀咕着，脖子上挂着个空空如也的绑带。昨天那波轰炸太突然，他摸到这儿时绑带就断了，现在没办法用Geass了。这可麻烦大了，没了金手指，在这片地面上乱晃就跟聋子瞎子似的。

正琢磨着往哪儿跑，头顶传来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林默猛地抬头，只见防空壑的斜上方炸了个大坑。烟尘弥漫中，几个穿着国民政府军装的家伙慌慌张张地往下跳。为首的是个上尉，领口上别着枚快褪色的五角星，显然是中央军。

“报告长官！前面发现日军先头部队！装备……装备很奇怪，像是……像是坦克！”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喊。

林默眼睛一亮。他蹲在阴影里，掏出昨晚从死尸堆里翻出来的军用手表，指针正指向十点。根据他口袋里那张破地图，再过一个小时，上海市区内就会有大动静。这是怎么回事？难道日军提前发动突袭了？

上尉皱着眉头，没急着跳下来。“慢着！先警戒！”他吼了句，然后歪头看向远处。林默注意到，那上尉的动作很奇怪，像是……在观察什么。难道是发现他了？

就在林默心惊肉跳的时候，上尉突然一挥手：“弟兄们，跟我来！抄小路，能更快抵达前哨！”说罢，带着人拍马跑进了壑道深处。

林默愣住了。这都什么跟什么？日军还没影子呢，怎么就急着撤退？他正琢磨着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。抬头一看，好家伙，斜上方一个窗户里，一张年轻的脸正冲他咧嘴笑。

是那个德国犹太难民？林默心头一紧。这小子不该在苏州已经接头了吗？跑这儿来干什么？

“嗨！”对方冲他招招手，然后对着自己耳朵说了句什么。

林默眉头皱成一团。对方说的是德语，大意是让他赶紧滚。这算什么情况？难道他暴露了？不可能啊，自己藏得够好，而且……等等！

林默猛地打了个冷战。对方说“赶紧滚”，可他听到的却是“C'est la vie”，这是法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