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说完，吧嗒呷溜烟，眼神往地上一瞟。脚边那块青苔挺大，颜色深得发黑，用水一冲都能看见底下抹了一层油灰似的白，透着股子邪性。他伸手想踢，手一缩又停住，估摸着这玩意儿也不是他这泥腿子能碰的。

“得嘞，我回去了啊。”王狗剩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，“今儿晚上铁柱子别一个人瞎转悠了，不安全。”

“行吧行吧。”我应着，脖子后面还凉飕飕的，跟那晚的山风似的。铁柱子这小子，脑子活络，就是胆子忒大了点，容易往邪乎里想。他那晚对着那坟头乱放鞭炮，最后把自己吓得跟个耗子似的跑了回来，还半夜尿了炕。

“婶子，我回去了啊。”我朝隔壁老王家的窗户喊一声，他妈举着个菜篮子窗户里晃晃悠悠露个头。

“路上小心点儿，天儿凉了。”她应着。

“知道了，妈。”

前脚刚踏出村口，迎面就撞上一个背着柴火捆的姑娘。姑娘年纪不大，十六七岁，脸上又是被柴火熏得黑，又是风吹的，透着一股子乡下野草般的韧劲儿。就是眼神，那么亮，跟那晚偷看坟头的二愣子似的。

“哟，这不是刘半仙吗？”那姑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虎牙，“这么晚，又给人看事？”

我脚步一顿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姑娘……我怎么瞅着眼熟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“哎，巧了不是？”那姑娘又往前凑了凑，柴火稍微碰了我的胳膊一下，“村西头王大婶家，不是托我给老太太看能不能撑过去嘛，今儿个刚给见了‘面’，说是老太太阳寿将该尽，但只要心诚供点东西，还能拖上三五日。”

我把那柴火捆往旁边一甩，手插兜里。“净瞎扯。”我说话故意冲着她嗓门喊，“老太太都那样了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
那姑娘愣了一下，随即噗嗤笑了出来，弯腰去捡地上的柴火。“刘半仙，你这嘴真损。不过嘛，王大婶确实供了七天七夜，老太太是慢慢缓过来了几天，要不是家里实在熬不住了，也不会连夜火化。”她说着，顺手折了根地上的狗尾巴草，比划着，“你看，这草尖儿还沾着点油渍呢。”

我一愣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草尖上真丝丝缕缕地挂着几滴黑乎乎的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