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——”又是一记，敲得那生铁块子直蹦火星子。张铁匠抹把脸，脖子里的筋突然抽动了一下，疼得他倒吸口凉气。他这老胳膊老腿，就这点坏毛病，抡大锤抡久了，抡得不对头，那骨头缝里就跟猫抓似的疼。

周围早起的生意人 όνταυτά围着看热闹。有人低声说：“老张，今儿个又练啥呢？这铁块子比脸还大，咋敲？”

张铁匠哼了一声，也不搭话，照旧举锤就砸。那大锤抡得虎虎生风，震得旁边摊子上的瓷碗都哐当直响。他砸着砸着，眼神突然往人堆里一扫。

“哟！”他咂咂嘴，声音不大，“龟儿子，你小子，躲在这儿干嘛？”

人群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张铁匠这眼神，就跟鹰隼似的，谁也跑不脱。原来是个半大小子，约莫十三四岁，在一堆煤渣里摸摸索索，手里还攥着个空铜钱。这不是张铁匠的独苗，张保。

张保被吓得一哆嗦，赶紧从煤渣里爬出来，脸憋得通红：“爹……”

“看看，看看，”张铁匠喘着粗气，锤子往地上一放，“跟你说了多少遍，生意人面前，不准胡闹！煤渣地，脏！还有，那是我刚炼出来的土法子铜钱模子，你弄丢了？”

张保撇撇嘴：“是，爹……我就是看……看那铜钱模子亮，想看看……”

“不识好歹！”张铁匠没好气地吼，“那铜钱模子，是能随意碰的？那是咱们老张家未来的路子！老张家要是断了这个路子，你算什么玩意儿？”

他吼完，自己长叹一口气回过味来。对儿子这般教训，心里其实不是气。这世道，没点东西撑着，就真成了烂泥一条。他张铁匠，打铁的手艺虽糙，但捣鼓点家什，流转个铜钱，也是正经生意。他琢磨着，等这个铜钱模子成了样子，或许真能用钱生钱，让老张家在这乱世里，有喘息的地儿。

所以，这铜钱模子，就是他张铁匠心里的小九九，也是老张家的脸面。

“起来，”张铁匠扶了扶儿子，“跟爹说，是不是有人看着那模子，让你来碰瓷？”

张保刚要摇头，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就挤了过来，手里还捏着个空空如也的布袋子：“张师傅，看看，这是不是你丢的？我这位小哥，也是好心帮您找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