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——”又是一记，那大铁锤砸在生铁块子上，溅起一片火星子，红得跟血似的。张铁匠甩了甩手，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，想起身喝口水，脖子里的筋突然抽搐一下。哎哟！他低哼一声，脸色变了变，这是抡锤抡得急了，旧伤又隐隐发作。

周围围着看热闹的早起的生意人，有早早开门的杂货铺老板，有挑着担子准备上街的货郎，还有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瘪三，眼巴巴地盯着张铁匠手里的活计。他们压低声音嗡嗡议论着。

“啧，张老铁这手艺，几十年了，真不赖。” “就是啊，这么大的年纪，还这么有劲儿。不过……最近这城里不太平，他这铺子，怕是也悬啊。”

张铁匠没搭理他们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把那块敲得差不多的生铁块子翻过来，对着亮光看了看。这块铁得是给城防营打配甲胄用的，厚实得很，自己敲起来费劲，得用点巧劲儿。他调整了下姿势，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再来一下。

“铛——”

就在这时，街角一阵骚动，几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举人打扮的人走了过来，为首的皱着眉头，指着张铁匠的铺子：“张掌柜，听说你这里……”

张铁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来了！他站直身子，脸上挤出个笑：“王老爷，您早啊！有什么吩咐？”

那举人指了指门口：“我问你这铺子，最近……是不是招了些新伙计？”

张铁匠心里一沉，暗道不好。这帮举人老爷，无事不登三宝殿，八成是冲着最近城里闹的义和团那帮人来的。前两天，铺子里确实请了两个背枪的管事，不过那都是打下手跑腿的，不是什么危险人物。

“回老爷，没……没有啊。”张铁匠连忙否认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。

那举人眯了眯眼，上下打量了张铁匠一番：“哦？那可怪了。昨儿个巡防营的张都司来过，说你这儿出了两个不寻常的伙计，我们也是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才过来看看，你放心，我们不是来抄家的。”

张铁匠一愣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巡防营的张都司？他这小小铁匠铺，什么时候跟那帮兵痞扯上关系了？肯定是那天收账的两毛利子惹的祸，那两人穿着一身新绸子衣裳，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