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澄第一次见到沈知意，是在一个梅雨初歇的午后。他刚从自家药铺后院翻出一坛祖传的绍兴花雕，正揣着手在巷口逗弄那只总爱啃他那串旧铜钥匙的柴犬。忽然，一阵清脆的巴掌声隔着一道矮墙就响了起来，力道不小，打得他肩头火辣辣地疼。

“死姜澄！又拿本小姐的痒痒挠当武器！”一个裹着半旧蓝布褂子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踩着沾了雨水的人行道，叉着小蛮腰冲过来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摔碎了的青石板。

姜澄眯着眼认出是她，嘴角咧开一抹得逞的笑容：“知意丫头，你爹的药材铺前院那几株薄荷，是不是该我帮你修修了？上次你弄的‘大花脸’，连老街坊都认不出来是薄荷了。”他恶作剧地凑近，指尖顶着她的鼻尖晃了晃。

沈知意被他夹着鼻子揉了好几下，终于挣脱开，气呼呼地跺脚：“哼！姜澄你等着！咱们走着瞧！”她说着，飞快地冲回巷尾，几步就爬上了自家那棵老槐树，只留下一只绣着梅花的小绣鞋孤零零地立在青石板上。

姜澄蹲下去捡鞋，顺手还帮她掸了掸上面的泥点。这丫头虽然平时张牙舞爪的，可心思小巧，穿双绣花鞋还非得在雨天跑来跑去，鞋面上都开了好几个豁口。他想起上个月她替人传话时，把个生意上的要紧消息说岔了，结果她家药铺差点被退了货，后来还是他偷偷去说情才摆平的。

“知意。”他喊了一声，巷尾槐树的枝桠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“干嘛？”沈知意探出半个小脑袋，水珠顺着她乌黑的辫梢往下滴。

姜澄把那双绣鞋擦了擦递给她：“别跑了，把人家鞋都弄脏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，“还有，你爹那批药材……我帮你再照应照应。”

沈知意接过鞋，低头一看，鞋帮上原本是个兔子头的绣花，被雨水泡得都快褪色了，可此刻却像是被重新染了一遍。她抬眼就撞进姜澄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。

巷子外头，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过，惊起一地水洼的反光。沈知意突然觉得，这个总爱怼她的姜澄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她红着脸转回头，小声嘟囔了句：“谢……”

姜澄看着她爬树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这丫头，嘴上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可心底哪是不知道疼的？就像这巷口的春江水，看似温顺，稍稍一深，就能淹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