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里头，那“咕咚咕咚”的声音还在响，淅歪得跟蛆虫在泥鳅鳅里钻似的。墨言眉头皱了皱，长篙往旁边一点，河水哗啦分开，他没去看，光顾着低头看手里的生死簿。那玩意儿厚得跟块板砖似的，纸页又黄又脆，一翻哗啦啦响，墨言都快把它当哄鬼的锣鼓了。

“咕咚咕咚”声越来越密，像是河底爬上来多少条泥鳅，搅得水花四溅。墨言“啧”了一声，这鬼天气，连河底都不安分了。他顺手把生死簿往旁边一搁，长篙往河心一点，滋啦一声，乌漆麻黑的河水翻了个白眼。

“再不安分，爷手里的长篙可不认得你，”墨言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么安静的地界，河里的鬼魂都听得一清二楚。果然，那响声顿了一下，像条被掐住了脖子的泥鳅，呜咽了几声，就没声儿了。

墨言哼着小曲，摇着船，浑不在意。这条忘川河他守了快两千年了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？开篇提过，他是墨言，是个摆渡人。任务就是载着那些嗷嗷叫的魂儿过河，往那边“天堂”或者“地狱”送去。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枯燥，乏味，寂寞得能拧出水来。

他正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该去找奈何桥的桥姬喝两盅，庆个双节，突然眼角一跳。

雾气里，有个影子晃了晃。

墨言眉头一皱，手里长篙隔着雾，朝着那影子一点。“谁在那儿磨磨蹭蹭的？不知道这摆渡人眼里是针还是眼里是针，不赶紧走，想挡路？”他故意提高了声音。

那影子顿了一下，似乎愣住了。

墨言心里嘀咕：“我这么凶，怕是吓不住吧？现在的小辈，胆子越来越小了。”他准备再瞪两眼，催促一下，结果目光落过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雾气里站着一个凡人。

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，跟这阴森森的忘川河格格不入的凡人。最要紧的是，他怎么站得稳？这河里的鬼魂，哪个不是飘着逛？稍微沾点水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
“你……”墨言张了张嘴，他想说“你怎么穿着一身凡人的衣服站这儿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这河里的鬼魂多了去了，长得什么样都有，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只要执念够深，都能成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