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睁开眼的时候，脑袋嗡嗡的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里头跑马圈地。他皱着眉头，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皮，视线却猛地瞪大了。

不是医院，也不是土葬那块板子底下，是自个儿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。墙上的砖还没抹上泥，糊着旧报纸，屋里除了一个掉漆的木头柜子，就剩个摇摇欲坠的八仙桌，桌腿都用麻绳缠着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老王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嘴里还嘟囔着，“昨晚喝多了？还是那王寡妇又在我手里抢花了眼？”
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昨晚王寡妇两口子又来借米借面，他手头紧，没给，那王寡妇就啐了他一脸，她男人还挥着锄头想动粗。老王也不怵，甩开手：“我这米，是喂人不是喂狗的！”结果扭打起来，被当村干部的张得水给拉开了。那会儿头晕眼花的，确实喝多了。

可现在这感觉……太真实了。身上穿着粗布的褂子，腰间还系着根布腰带，磨得慌。闻着味儿，是自家灶膛里烧的柴火味，混合着灶灰的呛人气息。

老王走到窗户边，撩开那块糊着报纸的布，外面是熟悉的村景。灰蒙蒙的天，几声鸡鸣，远处还有小孩的笑闹声。他扯了扯嗓子，吼了句：“俺娘呢？吃饭了没？”

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响，显得特别瘆人。他打了个哆嗦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不对劲啊，他记着昨晚是王寡妇在喊他爹吃饭来着，咋现在没人了？

“你爹我，今天没死啊？”老王苦笑一声，挠了挠头。他今年五十有三，前阵子在工地上扛水泥，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摔成了脑震荡，一醒来就躺倒了。按理说，这岁数，摔那么一跤，十有八**是要交代在土里头的。可现在……他活蹦乱跳的。

正纳闷着，胸口突然骨碌碌转出来个东西，像个挂坠，金灿灿的，还带着点温热。老王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地一拍，那玩意儿又缩回去了。

他低头瞅瞅手，没东西啊。再抬眼，只见那窗户纸被人捅了个小洞，刚好能看见外面一小块天空。几个熟悉的家伙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呢。

“王老爹，你醒了！可算是醒了！”张得水的老婆挤了进来，一把就抱住了他胳膊，“可吓死俺了！